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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 class="title-center" id="A5a5c01aa-46cd-49ad-b001-851d0c53eea8">卷第九</h2>
<h3 class="title-center" id="A003101aa-c940-41cc-a7c1-a74bcac3950d">霸形第二十二</h3>
<p>
<b>【题解】</b>
</p>
<p class="fs">《管子》第二十一篇，题为“王言”，其文已亡，今仅存目。此为第二十二篇，题为“霸形”。顾名思义，其内容言成就霸王之业的应有的内外形势，规模形式。通观全文，此篇记载桓公与管仲之间关于如何成就霸王之业的对话。诸如以民为本，轻征省刑，济弱施惠，安定“三君”，南存宋、郑，“武令”楚王，九合诸侯，终成霸业等等，都是通过君臣讨论的方式，揭示桓公图霸的理论与实践，正是争霸必须先要做到的事。有学者因此篇记录的是对话，是“言”，就以为篇题应与下一篇互换，即改成“霸言”，这是误解了“形”字的含义，其说并不可取。</p>
<p class="fs">本篇共分三节，分别讨论了如何成就霸业的诸问题。第一节管子阐述了霸王之业应以百姓为根本，提出轻税敛、缓刑政和举事以时三条具体实施原则；第二节记述桓公沉溺于享乐，管子谏请桓公封亡国之君，并以重礼结交诸侯各国，使齐国号令“始行于天下”；第三节记述楚国攻打宋、郑，干扰齐国，管子劝谏桓公发兵保护宋、郑，并进而攻伐各国，九合诸侯，成就霸业。本篇并没有像《小匡》那样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提到务本，即改善民生这条措施。同时，记载了管仲如何辅佐桓公处理宋伐杞、狄伐邢卫和楚国伐宋这几件诸侯间的纠纷。其实，管仲的做法无非兼顾征伐的双方，即保护被打的一方，又不得罪打人的一方，其本质就是从齐国作为霸主的立场出发，最大程度上为齐国谋求利益。这些记载表现了管仲的政治外交才能。</p>
<p class="fs">本篇首段载桓公问霸之事，管仲所答国以民为本，又云轻税敛以解民之饥，缓刑政以活民之命，举事时以节民之劳，此皆管仲爱民之言论。《管子》一书适缺《问霸》篇，此段问答或为《问霸》篇佚文误入于此。</p>
<p>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间，有贰鸿飞而过之。桓公叹曰：“仲父<sup>[1]</sup>
 ，今彼鸿鹄有时而南，有时而北，有时而往，有时而来，四方无远<sup>[2]</sup>
 ，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于天下乎<sup>[3]</sup>
 ？”管仲、隰朋不对。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对？”管子对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对。”桓公曰：“仲父胡为然<sup>[4]</sup>
 ？ 盍不当言<sup>[5]</sup>
 ，寡人其有乡乎<sup>[6]</sup>
 ？ 寡人之有仲父也，犹飞鸿之有羽翼也，若济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将安闻道而得度哉<sup>[7]</sup>
 ？”管子对曰：“君若将欲霸王举大事乎？ 则必从其本事矣<sup>[8]</sup>
 。”桓公变躬迁席<sup>[9]</sup>
 ，拱手而问曰<sup>[10]</sup>
 ：“敢问何谓其本？”管子对曰：“齐国百姓，公之本也。人甚忧饥，而税敛重；人甚惧死，而刑政险<sup>[11]</sup>
 ；人甚伤劳<sup>[12]</sup>
 ，而上举事不时<sup>[13]</sup>
 。公轻其税敛，则人不忧饥；缓其刑政，则人不惧死；举事以时<sup>[14]</sup>
 ，则人不伤劳。”桓公曰：“寡人闻仲父之言此三者，闻命矣。不敢擅也，将荐之先君<sup>[15]</sup>
 。”于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笔<sup>[16]</sup>
 。明日，皆朝于太庙之门朝<sup>[17]</sup>
 ，定令于百吏：使税者百一钟<sup>[18]</sup>
 ，孤幼不刑，泽梁时纵<sup>[19]</sup>
 ，关讥而不征<sup>[20]</sup>
 ，市书而不赋<sup>[21]</sup>
 ；近者示之以忠信，远者示之以礼义。行此数年，而民归之如流水。</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仲父（fǔ）：亦作“仲甫”，管仲之字。桓公对管仲尊称其字。</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无远：无以为远，即不以四方为远。</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于天下乎：此句为反问句式，“非唯……是以”连读，犹今“不是……才”句法。有人疑“非”字为“彼”，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胡为然：为什么这样说呢?</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盍（hé）：为何，何故。当言：直言。王念孙云：“当言”，谠言也。谠言，直言也。“昌、谠、党、当，并声近而义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寡人其有乡乎：句意为：“给我指出方向”。乡，通“向”。方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安：怎么。得度：获得法度。</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本事：根本之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变躬：动身。躬，身躯。迁席：改变座位。古代铺席而坐。迁席，以表示恭敬。</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拱手：双手合抱致敬。</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险：凶险，严酷。</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伤：害怕，担忧。</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不时：不分农闲、农忙之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以时：按照闲忙农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不敢擅也，将荐之先君：擅，专，私，独揽。荐，举荐，敬献。</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方：方版。古人书写用的方形木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朝：朝会。门朝：门庭。</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百一：指税率百分之一。钟：古量器，齐国的计量单位名称，十釜为一钟，合六斛四斗。</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泽梁：沼池中拦水捕鱼之具。梁，鱼梁，流水中所设拦鱼之物。纵：开放。</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讥：查问，稽查。</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市书而不赋：市集只登记而不收税。</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桓公在朝，坐在君位上，管仲、隰朋进见。刚站了一会儿，有两只鸿雁从窗外飞掠而过。桓公叹息说：“仲父，像眼前这些鸿雁，时而南飞，时而北飞，时而飞去，时而飞来，不论四方有多远，愿到哪里就能飞到哪里，它们不是因为有两只羽翼的缘故，才能如意地通达于天下吗?”管仲和隰朋都没有回答。桓公说：“你们两位为什么都不回答呢?”管子回答说：“君上您有成就霸王之业的心愿，而我管夷吾却不是成就霸王之业的大臣，所以不敢回答。”桓公说：“仲父为什么这样说呢?为什么不进直言，使我有个方向呢?我有仲父，就像飞鸿有羽翼，过河有船楫一样，仲父不发一言教导我，我虽然有两只耳朵，又怎么听得到治国之道和学得治国之法呢?”管仲回答说：“您想要成就霸王之业这样的大事么?就必须从它的根本大事开始做起。”桓公移动身体离开席位，拱手致敬而发问说：“敢问什么是霸王之业的根本大事?”管子回答说：“齐国百姓，便是您的根本。百姓很怕饥饿，而当前收税很重；百姓很怕死罪，而当前刑政严酷；百姓很怕劳役辛苦，而国家兴举大事竟不按农忙时间而有所限定。您若能轻征赋税，百姓就不愁饥饿；宽缓刑政，百姓就不忧死罪；兴举大事有一定时间限制，百姓就不害怕劳役辛苦了。”桓公说：“我听到仲父说的这三点，算是懂得了。我不敢专擅施行，而要敬告举荐给先君然后再施行。”于是命令百官有司，削好版牍并备好笔墨。第二天，会集百官都在太庙的门庭朝见，为百官颁布了法令：使纳税者只出百分之一，对孤儿幼女不准处刑，水泽沼池中的捕鱼器具按时开放，关卡只稽查而不纳税，市场只登记入册而不征赋，对近臣邻国显示以忠信，对远道而来者示以礼义。这样推行法度数年，人民归附桓公之众，竟好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p>
<p>此其后，宋伐杞，狄伐邢、卫，桓公不救，裸体纫胸称疾<sup>[1]</sup>
 。召管仲曰：“寡人有千岁之食，而无百岁之寿，今有疾病，姑乐乎!”管子曰：“诺。”于是令之县钟磬之榬<sup>[2]</sup>
 。陈歌舞竽瑟之乐，日杀数十牛者数旬。群臣进谏曰：“宋伐杞，狄伐邢、卫，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岁之食，而无百岁之寿，今又疾病，姑乐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国也，伐邻国也，子无事焉。”</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纫胸：以布帛包裹胸部，以示痛患。纫，包裹，捆束。一说，纫，抚摸。</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县：悬挂。榬（yuán）：悬挂钟磬的木架。</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在这以后，宋国攻伐杞国，狄人攻伐邢国和卫国，桓公都没有出兵去援救，却光着上身，以布帛缠着胸部，声称有病。桓公召见管仲说：“我有一千年都吃不完的粮食，却没有一百年的寿命，现在又有疾病，姑且及时行乐一番吧!”管子说：“好的。”于是下命令悬挂起钟磬等敲击乐器于木架，陈设了轻歌曼舞，并吹起竽、鼓起瑟来演奏音乐，每天宰杀数十头牛，连续欢宴了几十天。群臣都来进谏说：“宋国攻伐杞国，狄人攻伐邢国、卫国，君上您不可不出兵援救。”桓公说：“我拥有一千年吃不完的粮食，却没有一百年的寿命，如今又有疾病，姑且让我及时行乐吧!况且，人家并没有进攻我们的国家，只不过是征伐邻国，你们都安然无恙，就不必多事了。”</p>
<p>宋已取杞，狄已拔邢、卫矣。桓公起，行笋虡之间<sup>[1]</sup>
 ，管子从。至大钟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乡对之，大钟鸣。桓公视管仲曰：“乐夫，仲父？”管子对曰：“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臣闻之，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不如此。言脱于口<sup>[2]</sup>
 ，而令行乎天下；游钟磬之间，而无四面兵革之忧。今君之事，言脱于口，令不得行于天下；在钟磬之间，而有四面兵革之忧。此臣之所谓哀，非乐也。”桓公曰：“善。”于是伐钟磬之县<sup>[3]</sup>
 ，并歌舞之乐<sup>[4]</sup>
 。宫中虚无人<sup>[5]</sup>
 。桓公曰：“寡人以伐钟磬之县<sup>[6]</sup>
 ，并歌舞之乐矣，请问所始于国，将为何行？”管子对曰：“宋伐杞，狄伐邢、卫，而君之不救也<sup>[7]</sup>
 ，臣请以庆<sup>[8]</sup>
 。臣闻之，诸侯争于强者，勿与分于强<sup>[9]</sup>
 。今君何不定三君之处哉<sup>[10]</sup>
 ？”于是桓公曰：“诺。”因命以车百乘、卒千人，以缘陵封杞；车百乘、卒千人，以夷仪封邢；车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卫。桓公曰：“寡人以定三君之居处矣，今又将何行？”管子对曰：“臣闻诸侯贪于利，勿与分于利。君何不发虎豹之皮、文锦以使诸侯<sup>[11]</sup>
 ，令诸侯以缦帛鹿皮报<sup>[12]</sup>
 ？”桓公曰：“诺。”于是以虎豹皮、文锦使诸侯，诸侯以缦帛、鹿皮报。则令固始行于天下矣。</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笋虡(jù)：亦作“簨虡” “栒虡”。古代悬挂钟、磬等乐器所用的架子。横架为笋，直架为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言脱于口：言出于口。脱，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伐：砍断，斩断。</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并：通“屏”。撤去。</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虚无人：空寂无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以：通“已”。已经。下文“寡人以定三君之居处矣”中“以”字同此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而君之不救也：张佩纶云：当作“而君不之救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庆：祝贺。管仲此处所言实出无奈。下面的建议，则是因势利导。</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与分于强：即与之争强。郭沫若云：言诸侯既争强而我欲平分之，则亦争耳。</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处：当作“居处”，栖身之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发：发送，分送。</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缦帛：即素帛。无文采之素帛，与“文锦”相对。</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宋国已经夺取了杞国，狄人也已经攻占邢国、卫国了。桓公仍然盘桓在钟磬的行列里，管子跟着他。走到大钟的西侧，桓公面朝南而站立，管仲面朝北相对站着，大钟奏响起来。桓公看着管仲说：“快乐吗，仲父?”管子回答说：“我认为这是悲哀，而不是快乐。据我所知，古代君王取乐于钟磬之间时，不是现在这种情况。而是他们话说出于口，命令就推行于天下；游乐于钟磬之间，却没有四面兵革的战争忧患。现在您的情况却是：话说出于口，命令并不能推行于天下；身在钟磬之间，而存在四面兵革的战争忧患。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悲哀，而不是快乐啊!”桓公说：“好。”于是砍断悬挂钟磬的带子，撤除歌舞和音乐，宫中空寂无人了。桓公说：“我已经砍断了钟磬的悬带，撤去歌舞音乐了，请问处理国事将开始做些什么?”管子回答说：“宋国攻打杞国，狄人攻伐邢国、卫国，您都没有出兵援救，我是为您庆幸的。据我所知，诸侯之间争强的时候，就不必与他们去争。现在，您为何不去安排一下三国君主的居留之处呢?”桓公说：“好的。”于是下命令用兵车百乘，士卒千人，把缘陵封给杞君；用车百乘，士卒千人，把夷仪封给邢君；又用车五百乘，士卒五千人，把楚丘封给卫君。桓公说：“我已经安排了三国君主的居留之处了，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事?”管子回答说：“据我所知，诸侯贪利的时候，就不必与他们争利。您为何不派使者送出虎皮、豹皮和五彩花锦给予各诸侯国，而只要各国诸侯用素帛、鹿皮回报呢?”桓公说：“好的。”于是就派使臣送虎皮、豹皮和五彩花锦给各国诸侯，各国诸侯也只用素帛和鹿皮回报。这样，齐国的号令便开始通行于天下各国了。</p>
<p>此其后，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sup>[1]</sup>
 ，使城坏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其人有丧雌雄<sup>[2]</sup>
 ，居室如鸟鼠处穴。要宋田<sup>[3]</sup>
 ，夹塞两川<sup>[4]</sup>
 ，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sup>[5]</sup>
 ，四百里而后可田也<sup>[6]</sup>
 。楚欲吞宋、郑而畏齐，曰思人众兵强能害己者<sup>[7]</sup>
 ，必齐也。于是乎楚王号令于国中曰：“寡人之所明于人君者<sup>[8]</sup>
 ，莫如桓公；所贤于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贤其臣，寡人愿事之<sup>[9]</sup>
 。谁能为我交齐者，寡人不爱封侯之君焉<sup>[10]</sup>
 。”于是楚国之贤士皆抱其重宝币帛以事齐。桓公之左右，无不受重宝币帛者。</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烧焫（ruò）熯（hàn）焚：此四字，都是焚烧的意思。焫， 烧。熯，烧。郭沫若云：从下文观之，楚对郑用火攻，对宋用水攻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有：与“又” 同。丧雌雄：意谓丧失配偶。雌雄，此指男女配偶。指夫妻失散，家庭破败。</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要（yāo）：邀请。中途拦截，限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两川：指睢水与汴水。尹注曰：楚人又遮取宋田，夹两川筑堤而壅塞之，故水不得东流。两川，盖睢、汴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垝：坏损的墙。</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田：种田，耕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曰：猪饲彦博云：“曰”字衍。当删。一说“曰”乃语首助词，无实义。能：孙蜀丞云：据后文“能”上当有“而”字。</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明：以……为圣明。或认为圣明、称为圣明。许维遹云：“明”与下文“贤” 字对词，则明犹尊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事：侍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爱：吝惜，爱惜。封侯之君：身为一方诸侯的国君，这里指封赏土地。</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这以后，楚国攻伐宋国和郑国：他们用火攻袭击郑地，使郑国的城池毁坏得无法重建，屋舍烧毁后难以重修；又使得郑国民众，男女夫妻丧失配偶，住屋居室如同鸟窝鼠穴一般简陋。楚国又截取宋国的农田，夹着两条河流筑堤从两侧堵塞水流，使其不能东流，结果东山的西面，水深淹没断墙，四百里以外才能耕地种田。楚国想吞并宋国和郑国，但害怕齐国，他考虑到人众兵强能够妨害于自己的，必定是齐国。于是楚王在国内发布命令说：“在我所推尊的君主中，没有能与桓公相比的；在人臣中能称得上贤明的，也没有能与管仲相比的。君主尊贵而臣子贤明，我愿意侍奉他们。谁能够替我交好齐国，我将不吝惜给他一个封侯的赏赐。”于是，楚国的贤士都携带贵重的宝物和缯帛到齐国去活动。桓公的左右近臣，没有谁不曾接受过楚国贵重宝物和缯帛的。</p>
<p>于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闻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将拂于道<sup>[1]</sup>
 。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对曰：“不可。楚人攻宋、郑，烧焫熯焚郑地，使城坏者不得复筑也，屋之烧者不得复葺也，令人有丧雌雄，居室如鸟鼠处穴。要宋田，夹塞两川，使水不得东流，东山之西，水深灭垝，四百里而后可田也。楚欲吞宋、郑，思人众兵强而能害己者，必齐也。是欲以文克齐<sup>[2]</sup>
 ，而以武取宋、郑也。楚取宋、郑而不知禁<sup>[3]</sup>
 ，是失宋、郑也；禁之，则是又不信于楚也。知失于内，兵困于外，非善举也。”桓公曰：“善。然则若何？”管子对曰：“请兴兵而南存宋、郑，而令曰：‘无攻楚，言与楚王遇<sup>[4]</sup>
 。’至于遇上<sup>[5]</sup>
 ，而以郑城与宋水为请，楚若许，则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许，则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于是遂兴兵而南存宋、郑，与楚王遇于召陵之上，而令于遇上曰：“毋贮粟，毋曲堤，无擅废嫡子，无置妾以为妻。”因以郑城与宋水为请于楚，楚人不许。遂退七十里而舍。使军人城郑南之地，立百代城焉<sup>[6]</sup>
 。曰：自此而北至于河者，郑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sup>[7]</sup>
 。东发宋田，夹两川，使水复东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sup>[8]</sup>
 ，及逾方城<sup>[9]</sup>
 ，济于汝水，望汶山<sup>[10]</sup>
 ，南致楚越之君<sup>[11]</sup>
 ；而西伐秦，北伐狄，东存晋公于南<sup>[12]</sup>
 ，北伐孤竹，还存燕公。兵车之会六，乘车之会三，九合诸侯，反位已霸<sup>[13]</sup>
 。修钟磬而复乐。管子曰：“此臣之所谓乐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拂：悖逆，违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文：和平方式，即政治、外交手段。与“武力”方式相对而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不知禁：不阻止。宋本“知”作“止”，阻止。</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言与楚王遇：声言与楚王盟会。遇，会见，会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遇上：即遇所。上，指会盟之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立百代城：建筑百世之城。以此示意楚国不可毁坏此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隳(huī)：毁坏。</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南伐：即南伐楚国。</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及逾方城：越过方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汶山：楚山名。</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楚越：张佩纶云：“楚”依《小匡》当为“吴”，即吴越。</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东存晋公于南：伐秦东归，在南部救存了晋公。张佩纶云：此句当作“东还存晋君”，“于”字衍。俞樾云：此承上“西伐秦，北伐狄”为文。自秦而言，则晋在东矣。自狄而言，则晋在南矣。故曰“东存晋公于南”。</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反位：即“返位”。</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于是桓公召见管仲说：“我听说，善待别人，别人也会善待对方。现在楚王如此地善待我，我若不修好回报他的善意，将有违交往之道。仲父我们何不就此同楚国交好呢?”管子回答说：“不可以。楚人攻伐宋国和郑国：火攻郑地后，使城池毁坏不堪重建，屋舍败毁不可复修，又使郑人男女丧其配偶，居室如同鸟巢鼠穴。楚人又截取宋国的农田，从两旁筑堤堵塞两道河流，使河水不得东流，结果东山的西面，水深没墙，四百里以外才能种田。楚国想要吞并宋国和郑国，但考虑人众兵强而能妨害于自己的，必定是齐国。所以这是要用‘文’的方式来战胜齐国，而用武力攻取宋、郑两国。楚国攻打宋、郑两国，如果我们不加制止，就等于丧失了宋国和郑国两个邻国；如果加以制止，则又失信于楚国。国内在智谋计策上有失误，远在国外的军队就会被困。因此，现在交好楚国不是一个好办法。”桓公说：“好。那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请发兵南下保全宋、郑两国，同时下令说：‘不要反攻楚国。我将与楚王冬遇会盟。’到达盟会时的地方，就提出郑城遭焚和宋水被堵的问题要求楚国解决，楚国若答应，就等于我们用‘文’的方式命令他；楚国若不答应，就再用武力教训好了。”桓公说：“好。”于是就发兵南下保全宋国和郑国，与楚王在召陵地方缔结盟会。桓公在会盟时提议说：“诸侯各国不准囤积粮食，不准任意筑坝遍设堤防，不准擅自废黜嫡子，不准将妃妾立为正妻。”同时就势提出郑城遭焚与宋水被堵的问题，要求楚国解决，楚王不答应解决两国问题。于是退兵七十里屯驻军队。桓公就派军队在郑国的南部筑城，立城命名为百代城。并规定：从百代城往北直到黄河，由郑国自己建立城郭，楚国不敢再次去烧毁。又向东开放了宋国的农田耕地，从两面开通两道河流的阻塞，使河水再向东流，而楚国也没敢再去堵塞。于是桓公进而南伐楚国，越过方城，渡过汝水，直逼奔向汶山，南向又召见吴国和越国的君主；而后又西伐秦国，北伐狄人，就势保全了东南面的晋国公；后又出兵北伐孤竹国，回兵时又保全了燕国公。这期间，动用兵车集结诸侯的盟会有六次，乘车前往的会集诸侯缔盟有三次，总共九次集结诸侯会盟。等到桓公再回到齐国重返君位时，称霸天下的大业已成就。于是又开始修整钟磬乐器，重新沉浸在欢宴享乐之中。管子说：“这才是我所说的快乐啊!”</p>
<h3 class="title-center" id="A53db01b6-0f61-47c4-aa4f-360e2928607a">霸言第二十三</h3>
<p>
<b>【题解】</b>
</p>
<p class="fs">此为《管子》第二十三篇，题为“霸言”，即谈论如何成就霸业的言论，故尹知章注曰“谓此言足以成霸道”。文中主张“欲用天下之权者，必先布德诸侯”，圣明的君主要“务具其备，而慎守其时。以备待时，以时兴事”。文章提出，霸王之始，要以百姓为本；王者之心，要方正而不偏执。文章重视对于天下轻重强弱形势的分析和有关谋略的探讨，可以视为一篇称霸称王的策略论。</p>
<p class="fs">文章开篇说：“霸王之形：象天则地，化人易代，创制天下，等列诸侯，宾属四海，时匡天下；大国小之，曲国正之，强国弱之，重国轻之，乱国并之，暴王残之:僇其罪，卑其列，维其民，然后王之。”此段文字把霸王之业其形势作用，描述得异常宏大重要，足见作者赞誉之情。“夫丰国之谓霸，兼正之国之谓王”，作者斩截鲜明地指出，霸王之势，是磊落光明的。后文又说：“霸王之形，德义胜之，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故王之。”作者明确指出，德义为本，智谋为辅，兵战为用，地形为之势，而行动机宜为之机，五者得，则霸王成，旨在说明霸王之势，成之艰巨，治政者不宜掉以轻心。最后作者得出结论：“夫争强之国，必先争谋、争刑、争权”，将谋划、形势、事权，视为治国利器、争强之本而加以强调，这正是春秋战国时代，政治家们执政经验的总结。</p>
<p>霸王之形：象天则地<sup>[1]</sup>
 ，化人易代<sup>[2]</sup>
 ，创制天下<sup>[3]</sup>
 ，等列诸侯<sup>[4]</sup>
 ，宾属四海<sup>[5]</sup>
 ，时匡天下<sup>[6]</sup>
 ；大国小之，曲国正之<sup>[7]</sup>
 ，强国弱之，重国轻之；乱国并之<sup>[8]</sup>
 ，暴王残之<sup>[9]</sup>
 ：僇其罪<sup>[10]</sup>
 ，卑其列<sup>[11]</sup>
 ，维其民，然后王之<sup>[12]</sup>
 。夫丰国之谓霸<sup>[13]</sup>
 ，兼正之国之谓王<sup>[14]</sup>
 。夫王者有所独明，德共者不取也<sup>[15]</sup>
 ，道同者不王也。夫争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也。君人者有道<sup>[16]</sup>
 ，霸王者有时<sup>[17]</sup>
 。国修而邻国无道<sup>[18]</sup>
 ，霸王之资也<sup>[19]</sup>
 。夫国之存也，邻国有焉；国之亡也，邻国有焉<sup>[20]</sup>
 。邻国有事，邻国得焉；邻国有事，邻国亡焉<sup>[21]</sup>
 。天下有事，则圣王利也<sup>[22]</sup>
 。国危，则圣人知矣<sup>[23]</sup>
 。夫先王所以王者，资邻国之举不当也<sup>[24]</sup>
 。举而不当，此邻敌之所以得意也<sup>[25]</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象天则地：取法天地。以上天为榜样，以大地为法则。</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化人：教化人们，净化民众思想。易代：指改换朝代。易，改换。</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创制天下：创建天下新制度。</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等列诸侯：分等列爵建立诸侯。等列，按等排列。</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宾属：使之宾服归属。</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时匡天下：使天下各国及时得到匡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曲国：朝廷风气邪曲不正的国家。曲，弯曲，不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并：兼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暴王：暴虐的君王。残：摧毁，残灭。</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僇：通“戮”。用杀戮来惩罚。一说予以揭露，使之受到羞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卑其列：降低其爵位。</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王之：称王其国。意谓统治这个国家。王，居临一国，统治一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丰国：国力强盛。</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兼正：即权力集中之国。正，通“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不取：不予攻取，不去夺取。</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君：君临，统治。道：常道。</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有时：掌握时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修：修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资：凭借，依靠。引申为有利条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夫国之存也”四句：这几句是说邻国关系重大，国家存在，邻国起作用；国家灭亡，邻国也有关系。亡，灭亡。有，有关，起作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邻国有事”四句：这几句是说，相邻之国有事发生，可能是其邻国的好事；相邻之国有事，也可以是相邻之国的损失。有事，有事变，有事故。得，有所得。亡，有所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2]利：有利。即借助事变而得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3]知：同“智”。陶鸿庆云：知，读为 “智”，言国将危亡而后见圣人之智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4]举：举措，举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5]得意：高兴，满意。相邻之国往往不睦，自古而然。</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霸业和王业的规模形势是这样的：它模仿上天运行之象，仿效大地取法规则，教育民众净化人心，改善世道更换朝代，创新建立天下法制，分等爵列诸侯次第，使四海之内宾服归属，并及时匡正天下各国。它可以使过分强大的国家版图缩小，使朝政邪曲的国家风气纯正，使恃强暴戾的国家优势削弱，使杖权过重的国家地位降低；它兼并乱政害民的国家，摧毁残暴虐民的国君：惩处其杀戮罪恶，降低其爵列等第，维护其民众利益，然后以圣王之道统治其国。使本国自身富强叫作“成就霸业”，兼能匡正其他诸侯国叫作“成就王业”。所谓能够成就王业者，总有其独见之明。仁德相同的国家，他不去攻取；道义一致的国家，他不去称王。历来争夺天下，用仁德众势之威力代替凶残危乱的暴君，这是王者的常道。统治民众的人，必须遵循正道，成就王业、霸业之人，必须把握合适时机。本国政治修明而邻国危乱无道，这就是成就霸王之业的有利时机。因为国家的存在与邻国大有关系，我们国家的败亡也与邻国大有关系。邻国有事发生，邻国可以有所得；邻国有事发生，邻国也可以有所失。天下有大事或变故发生，总是对圣王最有利；国家将面临生死危亡的时候，才能显示出圣人智慧的先见之明。先代圣王之所以能成其王业，往往依靠和利用邻国的举措不当。邻国举措不当，是邻国的敌人称心如意的条件。</p>
<p>夫欲用天下之权者<sup>[1]</sup>
 ，必先布德诸侯<sup>[2]</sup>
 。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与<sup>[3]</sup>
 ，有所诎<sup>[4]</sup>
 ，有所信<sup>[5]</sup>
 ，然后能用天下之权。夫兵幸于权<sup>[6]</sup>
 ，权幸于地。故诸侯之得地利者，权从之；失地利者，权去之。夫争天下者，必先争人<sup>[7]</sup>
 。明大数者得人<sup>[8]</sup>
 ，审小计者失人。得天下之众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圣王卑礼以下天下之贤而王之<sup>[9]</sup>
 ，均分以钓天下之众而臣之<sup>[10]</sup>
 。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谓贪者<sup>[11]</sup>
 ，其大计存也<sup>[12]</sup>
 。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sup>[13]</sup>
 ，合天下之权<sup>[14]</sup>
 ；以遂德之行<sup>[15]</sup>
 ，结诸侯之亲；以奸佞之罪<sup>[16]</sup>
 ，刑天下之心<sup>[17]</sup>
 ；因天下之威<sup>[18]</sup>
 ，以广明王之伐<sup>[19]</sup>
 ；攻逆乱之国，赏有功之劳；封贤圣之德，明一人之行<sup>[20]</sup>
 ，而百姓定矣。夫先王取天下也术；术乎大德哉<sup>[21]</sup>
 ，物利之谓也<sup>[22]</sup>
 。夫使国常无患，而名利并至者，神圣也；国在危亡，而能寿者<sup>[23]</sup>
 ，明圣也。是故先王之所师者，神圣也；其所赏者<sup>[24]</sup>
 ，明圣也。夫一言而寿国<sup>[25]</sup>
 ，不听而国亡，若此者，大圣之言也。夫明王之所轻者马与玉，其所重者政与军。若失主不然<sup>[26]</sup>
 ，轻予人政，而重予人马；轻予人军，而重予人玉；重宫门之营<sup>[27]</sup>
 ，而轻四竟之守<sup>[28]</sup>
 ，所以削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用：拥有，掌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布德诸侯：似当为“布德于诸侯”。施恩德于诸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与：施予，付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诎：弯曲。</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信：通“伸”。伸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兵幸于权：军事取决于权力。幸，郭沫若训为“树”，建，建立，树立。引申为“取决”“决定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争人：争取人心，争得民众拥戴。</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明大数：懂得天下大略。大数，指大的方面，关键之处。即大计，大略，与“小计”相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卑礼：谦卑有礼。下天下之贤：即“下于天下之贤”，放下身段，谦逊待贤。而王之：而得以成就王业的意思。</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均分：均分爵禄。钓：招引，吸引。臣之：使之臣服、归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伐：指有所征讨、攻伐。</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大计：即上所谓大数、大略。</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明威：盛威，尊威，即大威。指强大的权威。振：通“震”。震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合：集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遂德：顺从道德的行为。指成就德政。遂，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奸佞之罪：对奸佞的惩罚。罪，惩罚，惩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刑：郭沫若云：刑应作“型”字解。型，规范，统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因：借助。威：威力。</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广：扩大。伐：功伐，功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明一人之行：显示天子的德行。一人，姚永概云：“一人”言天子也。行，行状。指品行、事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术乎：遵循着。术，本义为道路。在此用作动词，遵循、取法之意。</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2]物利：以物利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3]寿：长存，长久。俞樾云：《国语》韦注：“寿，保也。”能寿犹能保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4]赏：丁士涵云：“赏”当读“尚”，与“师”义同。即尊重，崇尚，效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5]寿国：使国家长久保存。</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6]失主：失去国家的君主，即亡国之君。</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7]营：营造，修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8]四竟：即四境。竟，一本作“境”。</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想要掌握天下的大权，首先必须向诸侯施予恩德。因此，先代圣王总是有所取得，有所施予；有所屈曲，有所伸展；然后才能掌握天下的大权。军队的胜负取决于权力的大小，而权力的大小取决于得到土地利益的多少。所以，诸侯能够占有地利的，权力就跟从而至；失去地利的，权力随着也就丧失了。争夺天下的人，必须首先争取人心。懂得天下大略的人，能得人心；只精于盘算小计谋的人，便容易失去人心。能够得到天下大多数民众拥护的人，能够成就王业；能够得到半数民众拥护的人，能成就霸业。因而圣明的君王，总是谦卑有礼，放下身段恭敬礼待天下贤士，而后任用他们帮助自己成就王业；均分地利食禄来招引天下民众，使他们甘心归附、臣属。所以，虽然尊贵已奉为天子，富足拥有天下之财，进而兴兵攻伐，世人也不认为他贪婪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顺乎天下大道。用天下的财富，来为天下人谋取利益；用强大的威严和震慑之力，来聚合集中天下的权力；用广施恩德的行动，来联结诸侯争取其亲附；用严惩奸佞罪行的处治，来规范天下人的思想；借助天下的军威权势，来推广明君圣王的功绩；攻克逆施叛乱的国家，赏赐有功劳的能臣；树立圣贤的威望，来显示天子的德行，这样，百姓就安定了。先代圣王取得天下，有道术，那就是遵循大盛之路。也就是所谓的以物利民。能使国家经常没有忧患而且还能名利兼得的君主，可称之为神圣；国家处在危亡之中，而能使之得到长久保全的君主，可称之为明圣。所以，先代圣王所师从效法的，是神圣；所尊尚推崇的，是明圣。一句话而能使国家长久保全，不听取，国家随即就会导致灭亡的，像这样的话，就是大圣人的话。一个英明睿智的君主，总是看轻骏马与宝玉，而看重政权与军队。至于那些亡国而失天下的君主，就不这样了，他们往往看轻授予人政权，而看重施予人骏马；看轻授予人军权，而看重施予人宝玉；看重营建王室宫门，而看轻防守四方边境，所以国家的权力就这样被日益削弱了。</p>
<p>夫权者，神圣之所资也<sup>[1]</sup>
 。独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独断者，微密之营垒也<sup>[2]</sup>
 。此三者，圣人之所则也<sup>[3]</sup>
 。圣人畏微而愚人畏明<sup>[4]</sup>
 ，圣人之憎恶也内，愚人之憎恶也外<sup>[5]</sup>
 ，圣人将动必知，愚人至危易辞<sup>[6]</sup>
 。圣人能辅时<sup>[7]</sup>
 ，不能违时。知者善谋，不如当时<sup>[8]</sup>
 。精时者，日少而功多。夫谋无主则困，事无备则废。是以圣王务具其备，而慎守其时。以备待时，以时兴事，时至而举兵。绝坚而攻国<sup>[9]</sup>
 ，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标<sup>[10]</sup>
 ，埊近而攻远<sup>[11]</sup>
 。以大牵小，以强使弱，以众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诸侯而不拂，近无不服，远无不听。夫明王为天下正<sup>[12]</sup>
 ，理也。案强助弱<sup>[13]</sup>
 ，圉暴止贪<sup>[14]</sup>
 ，存亡定危，继绝世<sup>[15]</sup>
 ，此天下之所载也<sup>[16]</sup>
 ，诸侯之所与也<sup>[17]</sup>
 ，百姓之所利也，是故天下王之<sup>[18]</sup>
 。知盖天下<sup>[19]</sup>
 ，继最一世<sup>[20]</sup>
 ，材振四海<sup>[21]</sup>
 ，王之佐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资：凭借，依赖。</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微：精密。营垒：本指军营四周的防御建筑，此处借以比喻“独到判断”的微妙作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此三者，圣人之所则也：三，郭沫若云：古本等“三”作“二”，当以作二为是。二，指“独明”与“独断”。则，谓取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畏微：事情发展还在微妙时就能警惕。畏明：意谓惊惧在事情暴露之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圣人之憎恶也内，愚人之憎恶也外：内，表现在内心的邪恶。外，显现在外表的丑恶。内、外，也可理解为含蓄与显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易辞：用言语为自己开脱。《礼记·表记》：“故仁者之过易辞也。”一说，作“勿辞”，即不推辞、不改变。郭沫若云：作“勿”者是。犹言至死不改耳，此其所以为愚。</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辅时：相时而动，善用时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知者善谋，不如当时：意谓智者虽然善谋，但还不如掌握恰当时机。知者，同“智者”。当时，适时，合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绝坚：与下句“破大”相应，意谓能摧毁坚固防守。绝，断绝。引申为摧毁、消灭。</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大本而小标：使根本之基坚固厚实，缩减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标，顶端，末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埊（dì）近而攻远：此句意思是对近邻之国要和睦，对远方邦国可以攻击。埊：古“地”字。应为“睦”字之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正：一官之长。此指统领、主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案强：抑制豪强。案，与“按”古可通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圉暴：禁限暴虐。</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继绝世：继承将要断绝的世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载：猪饲彦博云：“载、戴同。”戴，拥护，爱戴。</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与：亲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王之：尊之为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知盖天下：谓智谋卓绝天下。知，同“智”。盖，压倒，胜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继：刘师培云：“继”与知、材并文，疑当作“断”。断，决断，裁断。最：顶级的，最好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材：资质，材力。振：通“震”。震动。</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权力谋划，是神圣君王可资借助之事。独特明智的见识，如同天下的利器；独到周详的决断，就好比一座防守精密的营垒。这二者是圣人所要取法的。圣人总是慎戒事物细微苗头的萌发，而愚人只看到事物显明暴露后的恐惧；圣人憎恶内心邪恶的劣迹，愚人憎恶外表丑陋的恶行；圣人一旦行动就能预知其安危，愚人制造了危难却总为自己百般开脱。圣人总能捕捉恰当时机，但不会违背时势机遇。智者虽然善于谋划，但不如抓住好的时机。精通于运用时机，总是费力少而成效大。谋事无主见则易陷于困境，举事无准备则易归于废败。所以，圣明的君王务求做好充足准备，而且谨慎守住任何时机。以充分的准备，来等待时机的到来，再按照适当的时机兴举大事，时机一到就立即兴兵。摧毁坚如铁壁的防守攻陷敌国，打破大国围攻控制敌境领地，壮固根本雄厚基干，汰除细枝末节，亲善邻近国家而攻伐远敌。借用大国牵制小国，借用强国役使弱国，借助多数之人招揽少数之人，德行恩泽利于百姓，声势威名震慑天下；政令通行于诸侯各国而不遭反抗阻挠，近邻国家无不臣服顺从，边远各国也无不听从命令。由英明的圣王担当天下匡正时势，自然是合乎情理的。抑制强国，帮扶弱小，抵御暴虐，阻止贪婪，保全亡国，安定危局，延继绝世，这些都是天下之人所拥戴的，各国诸侯乐于亲附的，有利百姓称道的好事，所以天下乐于由这样的君主成其王业。至于智谋盖天下，断事冠一世，才能震四海的人，这便是辅佐王业的能臣了。</p>
<p>千乘之国可得其守，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也。万乘之国失其守，国非其国也。天下皆理己独乱<sup>[1]</sup>
 ，国非其国也；诸侯皆令己独孤<sup>[2]</sup>
 ，国非其国也；邻国皆险己独易<sup>[3]</sup>
 ，国非其国也。此三者，亡国之征也。夫国大而政小者<sup>[4]</sup>
 ，国从其政；国小而政大者，国益大<sup>[5]</sup>
 。大而不为者，复小<sup>[6]</sup>
 ；强而不理者<sup>[7]</sup>
 ，复弱；众而不理者，复寡<sup>[8]</sup>
 ；贵而无礼者，复贱<sup>[9]</sup>
 ；重而凌节者，复轻<sup>[10]</sup>
 ，富而骄肆者，复贫<sup>[11]</sup>
 。故观国者观君<sup>[12]</sup>
 ，观军者观将<sup>[13]</sup>
 ，观备者观野<sup>[14]</sup>
 。其君如明而非明也<sup>[15]</sup>
 ，其将如贤而非贤也，其人如耕者而非耕也<sup>[16]</sup>
 ，三守既失<sup>[17]</sup>
 ，国非其国也。地大而不为<sup>[18]</sup>
 ，命曰土满；人众而不理<sup>[19]</sup>
 ，命曰人满；兵威而不止<sup>[20]</sup>
 ，命曰武满。三满而不止<sup>[21]</sup>
 ，国非其国也。地大而不耕，非其地也<sup>[22]</sup>
 ；卿贵而不臣<sup>[23]</sup>
 ，非其卿也；人众而不亲<sup>[24]</sup>
 ，非其人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理：张佩纶云：“理”当作“治”，唐人避高宗讳，改“治”为“理”。下文中“理”同此。“治”与“乱”相对，指合理、有秩序。</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令：王念孙云：“令”当为“合”，字之误也。下文“诸侯合则强，孤则弱”是其证。合，融洽，和好。</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险：险阻。此指有可守御之备。易：与“险”相对，平易。此指无险要可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政小：指政治规模狭隘。</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国益大：国家将日益扩大。</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复：再，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不理：即不治，得不到治理。</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众而不理者，复寡：众，人口多。寡，人口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贱：卑贱，低微。</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重而凌节者，复轻：重，权重。凌节，超越等级法度。凌，凌驾，越过。节，节度，等级，规范。轻，此指权威减轻、削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富而骄肆者，复贫：骄肆，骄奢放纵。贫，此指陷入贫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观：了解，考察。君：国君。</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将：将领。</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备：战备，防守。野：田野，农地。此指耕种情况。</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如明而非明：似明而非明。如，类似，好像。</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耕：指耕种的农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三守：指上述“君明”“将贤”“人耕”三条可以据守的条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地大而不为：指土地广大而不耕种。</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人众而不理：人口众多而得不到管治。</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不止：不听禁阻，不能令行禁止。</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三满而不止：上述“三满”为患而不能制止。</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2]非其地：等于失去了土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3]卿：卿相。此指军中统帅。不臣：不遵守为臣之道。</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4]亲：亲附。</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千乘之国如果管治得当，只要具备了应遵行的条件，也可以臣服诸侯，拥有天下。万乘之国如果管治不当，丧失其应遵行的条件，就不能保有其国。天下都已治理而唯独自己国家动乱，将不能保有其国；诸侯各国都能和好合作而唯独自己国家孤立无援，将不能保有其国；邻国都有险要可资守御而唯独自己国家无险要守备，将不能保有其国。这三种状况都是亡国的征兆。国家大而政绩小，国家地位也会跟着政绩一样变小；国家小而政绩大，国家地位也会跟随其政绩日益强大。国家大了而无所作为，会重新再变小；国家强了而不加以治理，可重新变弱；人口多了而不勤加管治，也可以重新变少；国家地位尊贵了而不讲礼节，也可以重新变为卑贱；国家权力重要了而超越法度凌驾其上，其权力也可以重新变得轻微；国家富裕了而任意骄奢放纵，也可以再变得贫穷。所以说，观察一个国家怎样，要先看其国君如何；观察一个军队如何，要先看其将领怎样；考察一国的军事战备，要先看其农田耕作如何。如果国君看似英明而实际昏庸，军中将领看似贤能高明而实际无能，农民看似在辛勤耕种而实际并不种田，倘若失掉这三项本应遵行奉守的条件，国家将不能保有了。土地广大而不去耕种，叫作“地满”；人口众多而不去管治，叫作“人满”；军队威严而不存正义，叫作“武满”。 “三满”为患而不去制止，国家也就不能保住了。土地广大而没有耕种收获，这就不是自己的土地；卿相尊贵而不奉行为臣之道，就等于失去了卿相；百姓众多而不愿前来亲附拥戴，这就不能算是自己的民众了。</p>
<p>夫无土而欲富者忧，无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夫上夹而下苴、国小而都大者弑<sup>[1]</sup>
 。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也。使天下两天子<sup>[2]</sup>
 ，天下不可理也：一国而两君，一国不可理也；一家而两父，一家不可理也。夫令，不高不行，不抟不听<sup>[3]</sup>
 。尧舜之人，非生而理也<sup>[4]</sup>
 ；桀纣之人，非生而乱也<sup>[5]</sup>
 。故理乱在上也。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故上明则下敬，政平则人安士<sup>[6]</sup>
 ，教和则兵胜敌，使能则百事理，亲仁则上不危，任贤则诸侯服。</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夹：上小而下大。王念孙云：“夹”当依尹《注》作“狭”，“苴”与“粗”同。上权窄小而下权粗壮，则无力统治。国：指国都、京城。都：指地方都邑。国小而都大，是“主卑臣尊”的反常现象。《左传·隐公元年》：“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叁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弑：指臣杀君，或子杀父。古时下杀上叫作弑。此处指篡弑，杀君篡权。</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使：假使，如果。</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抟：聚，集中，有实际针对性。一说，专。猪饲彦博云：抟，同“专”。谓命令专出于君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尧舜之人，非生而理也：人，戴望云：《御览》引“人”作“民”，“理”作“治”是也。今本系唐人避太宗李世民及高宗李治讳所改，下文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乱：动乱，叛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人安士：即民众安心而乐居当地本土。士，戴望云：“士”当为“土”。“人安土”与“兵胜敌”对文。</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没有土地而欲求富有的人，必有忧伤愁虑；没有恩泽德政却妄想称王的人，必然存在危险；施恩微薄给予甚少而要求丰厚回报的人，必会遭到孤立。上层权小而下层权重，国都狭小而都邑过大，就将有篡弑之祸。做到君主高尊臣子谦卑，君上威严臣下恭敬，政令畅行人民服从的，才是治国的最高水平。假使天下有两位天子，天下就很难治理，不得安定；一个国家，而有两位君主，这个国家就很难治理，不得安稳；一个家庭，而有两位父亲，这个家庭，就很难管理，不得安静。法制政令，不从上层君主专自发出，就不能顺利推行，国家权力不高度集中，就无人听从。尧、舜时的百姓，不是生来就愿服从管治的顺民；桀、纣时的百姓，也不是生来就要造反作乱的暴民。所以，安治和动乱的根源都在朝中上层和君主。霸王之业开始的基础，应是以民众作为根本。百姓得到根本治理，则国家得以巩固，百姓动乱根本动摇，则国家面临危亡。所以，上面君主英明，则下面臣子敬服；政事平稳安易，则民心安定乐居本土；士卒训练有素相互协调，则作战英勇顺利取胜；使用能臣干将，则百事皆可得治；亲近仁人义士，则君主之位安泰不危；任用贤宰明相，则各国诸侯都恭敬信服了。</p>
<p>霸王之形<sup>[1]</sup>
 ：德义胜之<sup>[2]</sup>
 ，智谋胜之，兵战胜之，地形胜之，动作胜之<sup>[3]</sup>
 ，故王之。夫善用国者，因其大国之重<sup>[4]</sup>
 ，以其势小之；因强国之权，以其势弱之；因重国之形<sup>[5]</sup>
 ，以其势轻之<sup>[6]</sup>
 。强国众，合强以攻弱，以图霸<sup>[7]</sup>
 。强国少，合小以攻大，以图王<sup>[8]</sup>
 。强国众，而言王势者<sup>[9]</sup>
 ，愚人之智也；强国少，而施霸道者，败事之谋也。夫神圣<sup>[10]</sup>
 ，视天下之形，知动静之时；视先后之称<sup>[11]</sup>
 ，知祸福之门。强国众，先举者危<sup>[12]</sup>
 ，后举者利。强国少，先举者王，后举者亡。战国众，后举可以霸；战国少<sup>[13]</sup>
 ，先举可以王。</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形：这里为“大的形势”的意思，为引申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德义胜之：指在德义方面处于优胜。下文仿此。</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动作：行动举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因：借助，利用。其：俞樾云：“其”字衍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重国：地位高、力量强大的国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以：利用。势：权利和地位。轻之：使它变轻，指降低其地位，削弱其实力。</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图霸：即图霸业，保持强国实力而雄霸一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图王：谋成王业，指称王天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言：谈论。王势：图谋称王天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神圣：神圣之人，即圣明的君主。</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称：合宜，适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先举者：指先发兵举事的国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战国：交战的国家。</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成就霸业和王业的形势应是这样的：必须在实行德政和推行道义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运用智谋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兴兵作战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利用地利形势方面处于优胜之势，在举事行动的时机方面也处于优胜之势，因而，他能够称王天下。善于治国的君主，往往利用大国自身的权势威力，依据其形势的发展而使它缩小；利用强国自身的权势威力，依据其形势发展而使他削弱；利用地位影响重大的国家的本身优势，依据其形势发展而减轻其影响、压低其地位。天下的强国多时，就联合强国进攻弱国，以图谋雄霸一方。天下的强国少时，就联合小国进攻大国，以图谋称王天下。强国众多之时，谈论如何称王天下，那是愚笨之人的见识；强国稀少之时，仍实施雄霸一方的谋略，就是败坏成就王业的计策。神圣的君主，都首先察看天下的大势，把握好行动与静待的时机；观察先后行事的机宜，察知通向祸福的门径。强国众多，先兴兵举事的国家就危险，最后才兴兵举事的国家就得利。强国减少，率先兴兵举事的国家就可能成就王业，最后再兴兵举事的国家必然遭到失败。参与交战的国家众多时，最后才兴兵举事的国家就可以雄霸一方；参与交战的国家减少时，率先兴兵举事的国家就可以称王天下了。</p>
<p>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列<sup>[1]</sup>
 ，不让贤贤<sup>[2]</sup>
 ，不齿第择众<sup>[3]</sup>
 ，是贪大物也<sup>[4]</sup>
 。是以王之形大也。夫先王之争天下也以方心<sup>[5]</sup>
 ，其立之也以整齐<sup>[6]</sup>
 ，其理之也以平易<sup>[7]</sup>
 。立政出令用人道<sup>[8]</sup>
 ，施爵禄用地道<sup>[9]</sup>
 ，举大事用天道<sup>[10]</sup>
 。是故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顺，伐险不伐易，伐过不伐及<sup>[11]</sup>
 。四封之内<sup>[12]</sup>
 ，以正使之<sup>[13]</sup>
 ；诸侯之会，以权致之<sup>[14]</sup>
 。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sup>[15]</sup>
 ；远而不听者，以刑危之<sup>[16]</sup>
 。一而伐之<sup>[17]</sup>
 ，武也；服而舍之<sup>[18]</sup>
 ，文也；文武具满<sup>[19]</sup>
 ，德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方：方正。最列：即扰乱等级次第。最，犯，冒犯。列，爵位等级。</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让：通“攘”。排斥。贤贤：尊贤。第一个“贤”字为动词。</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不齿第择众：即不是论资排辈地从众人中选人才。齿第，年龄地位，此指资历。择众，从众人中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贪大物：探求做大事。贪，图，谋求。</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方心：方正之心。一说“方心”为“方正”，不确。</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整齐：公平，统一。以“方心”治世，因而可以齐整人心，事业也就统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理：治理。</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用人道：即采用顺合民心的原则。</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用地道：即采用公正无私的原则。</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用天道：即采用适应天时的原则。</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及：古本“及”上有“不”字。不及，即赶不上、落后。《说苑·指武》：“太公望曰：‘臣闻之，先王伐枉不伐顺，伐崄不伐易，伐过不伐不及。”正与此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封：边境。</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正：通“政”。政令。</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权：权威。致：召集。</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以地患之：用侵夺土地的手段令其害怕担忧。</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以刑危之：即用军事威胁它。</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一：总体，根本的。《孟子·梁惠王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与此“一”义近。《左传·僖公十五年》：“贰而执之，服而舍之。”文意正与此同。一说“一而伐之”指为了统一而征伐它。</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服而舍之：征服后就赦免它。</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满：王引之云：“满”当为“备”。备，具备，俱全。</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成就王业的君主用心方正，不会干犯等级位次，不违背尊贤的原则，不会论资排辈地从众人中选拔人才，这是因为要图谋大业。所以成就王业者的形势规模必须是宏大的。先代圣王在争夺天下的时候，都恪守方正不偏的原则；因而所创立的事业能够万事统一、人心齐整；他治理天下平稳简易。王者立政出令顺应民心、合乎人道，封爵授禄公平无私、合乎地道，兴举大事要顺应天时、合乎天道。因此，先代圣王一旦进行征讨攻伐，都是讨伐叛逆之国而不攻取顺从之国，讨伐局势险恶之国而不攻伐政局平易之国，讨伐行事过头的国家而不攻打行事落后的国家。本国四境之内，通过施行公正不偏的政令来役使；集合各国诸侯参加盟会，运用权威实力来相召。对近邻而不服从的国家，用侵削其土地的手段增加其忧虑；对偏远而不听从命令的国家，用强大的军事进攻形势加以威胁。一举即可征服，这是动用武力；对臣服顺从的国家就给予特赦宽免，这是使用文德；文韬武略兼而备之，这才是德政的完整体现。</p>
<p>夫轻重强弱之形，诸侯合则强，孤则弱。骥之材，而百马伐之<sup>[1]</sup>
 ，骥必罢矣<sup>[2]</sup>
 。强最一伐<sup>[3]</sup>
 ，而天下共之<sup>[4]</sup>
 ，国必弱矣。强国得之也以收小，其失之也以恃强。小国得之也以制节<sup>[5]</sup>
 ，其失之也以离强<sup>[6]</sup>
 。夫国小大有谋，强弱有形。服近而强远<sup>[7]</sup>
 ，王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负海攻负海<sup>[8]</sup>
 ，中国之形也<sup>[9]</sup>
 ；折节事强以避罪<sup>[10]</sup>
 ，小国之形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伐：王念孙云：“伐”当依宋本作“代”。代，迭也。更迭，轮流。</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罢（pí）：疲劳。</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最：顶级的，无比的。一伐：当作“一代”。一世，当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天下共之：天下共同与之较力。共，执。引申为较量、对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制节：折节，屈节。</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离强：脱离强国。</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强远：以军事力量威慑远国。一说“强”通“疆”。疆远，即拓疆远方，此指开拓疆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负海：沿海诸国。负，凭，靠。此指居住在边境或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中国：中原之国。中，指其居内陆而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折节事强：卑躬屈膝侍奉强国。</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至于国家地位的轻重、军事力量的强弱等形势问题，诸侯各国联合起来则强大，被孤立起来就弱小。即使负有骐骥之材的千里马，用百匹良马轮流与它追逐竞奔，它必定也会疲惫不堪。即使冠绝一代的强国，举天下各国都与之对立，它必定也会衰弱下来。强国因容纳小国存在而获得利益，又因自恃其强而失去自身优势。小国因折节事强而得到被保护的利益，又因擅自脱离强国而失去其独立。国家，无论大小，都有各自的谋略和打算；无论强弱，都有各自的形势和规模。使邻近国家折服，再以强兵威慑远敌，这是称王之国所要保持的形势；联合小国之众以攻击大国，这是各国因势均力敌所要保持的形势；借蛮夷之力攻伐蛮夷之国，这是中原国家所要保持的形势；卑身折节侍奉强国以躲避被其惩罚，这是小国图存所要保持的形势。</p>
<p>自古以至今，未尝有能先作难<sup>[1]</sup>
 ，违时易形<sup>[2]</sup>
 ，以立功名者，无有。常先作难，违时易形，无不败者也<sup>[3]</sup>
 。夫欲臣伐君、正四海者<sup>[4]</sup>
 ，不可以兵独攻而取也<sup>[5]</sup>
 ，必先定谋虑<sup>[6]</sup>
 ，便地形<sup>[7]</sup>
 ，利权称<sup>[8]</sup>
 ，亲与国<sup>[9]</sup>
 ，视时而动<sup>[10]</sup>
 ，王者之术也<sup>[11]</sup>
 。夫先王之伐也，举之必义，用之必暴<sup>[12]</sup>
 ，相形而知可<sup>[13]</sup>
 ，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时<sup>[14]</sup>
 。是故先王之伐也，必先战而后攻，先攻而后取地。故善攻者，料众以攻众<sup>[15]</sup>
 ，料食以攻食<sup>[16]</sup>
 ，料备以攻备<sup>[17]</sup>
 。以众攻众，众存不攻<sup>[18]</sup>
 ；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sup>[19]</sup>
 ，释坚而攻膬<sup>[20]</sup>
 ，释难而攻易。</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作难：起事，发难。</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易形：变更天下形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无：张文虎云：“无不败”之“无”，“而”字之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臣伐君：以臣子身份讨伐君主，欲变更天下大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独：单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谋虑：计策，谋略。</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便地形：使地理形势对自己便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利权称：使动用兵权之名对自己有利。即师出有名，非不义之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与国：盟国。</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视：根据，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术：策略，手段。</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暴：迅疾。又，张佩纶说：“暴”当作“恭”，恭敬。《尚书·甘誓》：“今予惟恭行天之罪。”即此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相形：观察形势。相，相机，伺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攻得：攻伐得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料：估算，核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食：粮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备：军备，兵器装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众存不攻：敌众实力尚存就不进攻。</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释：放弃。</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膬（cuì）：古“脆”字。脆弱，薄弱。</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从古到今，从来就没有首先发难起事、又违背天时先机且变更天下大势的人，而能够建立功德大名；这事从未有过。首先发难起事、又违背天时先机，没有不遭遇失败的。凡是要以臣子身份来讨伐君主、以匡正四海为名义而出兵者，就不可能只单纯依靠举兵进攻而取胜，必定首先确定进行攻伐的策略，占取便利的地理形势，选择有利动用兵权名义的先机，密切与盟国的合作关系，然后审视有利时机而行动，这才是成就王业的策略。先代圣王进行攻伐，兴兵举事必定合乎正义，动用武力必须迅速，根据天下大势来推知可否举事，衡量自己的实力来推测能否进攻，看攻伐所得结果而探知行动的时机。因此先代圣王从事征讨攻伐，必定先宣战而后进攻，先进攻而后夺取其土地。所以善于进攻的将帅，都要算计好我军人数以针对敌军人数，算计好我军粮草以针对敌军粮草，算计好我军装备以针对敌军装备。以人数对抗人数，如果敌军兵力有余，则不可以进攻；以粮草对抗粮草，如敌军存粮有余，则不可以进攻；以兵器装备对抗兵器装备，如敌军装备有余，则不可以进攻。应该避开敌军布兵坚实之处而攻击其布兵空虚之地，避开防守坚固之处而攻击其防守脆弱之地，避开较难进攻之地而攻击易于被摧毁的地方。</p>
<p>夫抟国不在敦古<sup>[1]</sup>
 ，理世不在善攻<sup>[2]</sup>
 ，霸王不在成曲<sup>[3]</sup>
 。夫举失而国危<sup>[4]</sup>
 ，刑过而权倒<sup>[5]</sup>
 ，谋易而祸反<sup>[6]</sup>
 ，计得而强信<sup>[7]</sup>
 ，功得而名从，权重而令行，固其数也<sup>[8]</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抟国：协和国政。抟，私。即专。敦古：致力于古道。</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善攻：当作“善故”，精通旧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成曲：成就小局面。曲，局部。一说当作“成典”，拘泥成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举失：举措失当，此指选择兴兵举事时机失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刑过：错过时势。刑，通“形”。指形势。权倒：权威崩倒丧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谋易：谋事轻率。反：来，来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强信：即“强伸”，强势可得伸展与发挥。信，通“伸”。</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固其数：本有的道理，本来的规律。</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统治国家执掌政事不在于敦敬古道，治理当世统掌时政不在于精通旧制，成就霸业称王天下不能没有大局观。君主决策失误、举措失当国家就会面临危险，举事错过形势、坐失良机其权势威力就会倾侧崩倒，谋事轻率、计划反复反而会招致祸殃，计策得当、谋划合宜其强势威力则可得到发挥，德政功业得以成就则威名盛誉随之而来，国家权势地位重要则君命政令容易推行，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和基本规律。</p>
<p>夫争强之国，必先争谋、争刑、争权<sup>[1]</sup>
 。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谋也；令国一轻一重者<sup>[2]</sup>
 ，刑也；令兵一进一退者<sup>[3]</sup>
 ，权也。故精于谋则人主之愿可得，而令可行也；精于刑则大国之地可夺，强国之兵可圉也<sup>[4]</sup>
 ；精于权则天下之兵可齐<sup>[5]</sup>
 ，诸侯之君可朝也<sup>[6]</sup>
 。夫神圣视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谋，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归，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sup>[7]</sup>
 ，此邻国之所不亲也。权动所恶，而实寡归者<sup>[8]</sup>
 ，强。擅破一国<sup>[9]</sup>
 ，强在后世者<sup>[10]</sup>
 ，王。擅破一国，强在邻国者<sup>[11]</sup>
 ，亡。</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谋：指谋略。刑：王念孙云：刑与“形”同。指形势。权：指权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轻：指国家地位轻。重：地位重要。</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进：进攻。退：退兵。</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圉：抵御，抵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齐：调剂。齐、剂，古通用。一说会集，包围。俞樾云：齐读为济。济，止也。一说齐，通“剪”。剪除，剪灭。《仪礼·既夕礼》：“马不齐髦。”注：“齐，剪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朝：召见，朝会。此指使之朝聘。</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利之：此指利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实：果实，实惠。此指利益。</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擅：擅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强在后世：使后世强盛。</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强在邻国：反而使邻国势力增强，本国实力削弱。</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凡是要逐强争胜的国家，必定首先要竞争谋略、竞争形势、竞争权力。能够使君主心中或喜或怒的，是谋略；能够使国家地位或轻或重的，是形势；能够使军事行动或进或退的，是权力。所以，精通运用谋略，则君主的心愿可以达成，而所出号令可以顺利推行；精通把握形势，则大国的领土可以夺取，而强国的军队也可以抵御；精通利用权势，则天下的兵革可由权变而得调配使用，而诸侯各国的君主可使之来朝见。神圣英明的君主，审察天下大势，根据形势掌握当世的谋略，把握用兵的动向，确知领土的归属，明白政令所施加的对象。凡是出兵攻伐憎恶之国而得利、若其利归己所有，这就会造成邻国不愿亲附。由权势威慑所憎恶之国而得利，其实惠少归己所有，这就可以图就强盛之国。擅于独自专破一国，能坚守其强并且造就后世强盛的，可以成就其称王大业。擅于独自专破一国，反而造就邻国强盛、本国实力削弱的，那就要败亡了。</p>
<h3 class="title-center" id="A3f2201cc-7805-4654-ba62-e0a329eeab3c">问第二十四</h3>
<p>
<b>【题解】</b>
</p>
<p class="fs">问，是询问、察问及调查的意思。此篇所谓问，实际上是站在执政者的立场，从建立国之常法、推行霸王之术的角度出发，提出的一个详细的施政调查报告，全文纲目具体，角度多变，设计细密。</p>
<p class="fs">全文共发问六十余次，用二十四个“问”字加以统括，总计有六十五项调查纲目，广泛涉及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包括民生、公共事务、社会保障、经济、政治、军事等等，诸如吏治、刑狱、军备及地方官吏的政绩考核等，都列入专题调查范围，而且要求调查时，既要有对事物数量的统计，又要有对事物性质的分析，既是细致的政治措施，又是详尽核实的报告，而且政策皆以调查为基础，体现出管仲学派认真务实的作风。</p>
<p class="fs">此篇堪称我国古代的一份内容丰富、年代久远、保存完好、价值珍贵的社会调查报告。赵用贤赞叹说：“此篇文法累变而不穷，真天下之奇也。”郭沫若云：“以文章言，此篇可与《楚辞·天问》并美，确是奇文。”黎翔凤认为：“此为当时之调查纲要，非有意为文，而自多变化。”</p>
<p>凡立朝廷<sup>[1]</sup>
 ，问有本纪<sup>[2]</sup>
 。爵授有德，则大臣兴义；禄予有功，则士轻死节<sup>[3]</sup>
 。上帅士以人之所戴<sup>[4]</sup>
 ，则上下和；授事以能，则人上功<sup>[5]</sup>
 。审刑当罪<sup>[6]</sup>
 ，则人不易讼<sup>[7]</sup>
 ；无乱社稷宗庙<sup>[8]</sup>
 ，则人有所宗。毋遗老忘亲<sup>[9]</sup>
 ，则大臣不怨；举知人急<sup>[10]</sup>
 ，则众不乱。行此道也，国有常经<sup>[11]</sup>
 ，人知终始<sup>[12]</sup>
 ，此霸王之术也。</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立朝廷：谓临朝听政。立，通“莅”。临。</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问：征询，掌握情况。本纪：根本纲纪，根本原则。纪，纲纪。</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士：武士。轻死节：即以死节为轻。把为守节操而死看得很轻易，即勇于为国牺牲。</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上帅士以人之所戴：重视任命民众所拥戴的人来统率士卒。许维遹云：“上” 与“尚”同。指崇尚、重视。帅，率领。人，民，指民众。唐人避讳，改“民”为“人”，本章中“人”，均同此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上功：崇尚功效。上，通“尚”。</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审刑：量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易：轻率，简易。</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宗：奉养祖宗。此指尊崇的对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遗老忘亲：遗忘老臣或亲近之臣。老，指老臣。亲，指亲近之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举知人急：兴举大事知道哪些是民众最急需的。举，举事。一说举，意谓尽、全，指充分。急，急难，疾苦，困难。</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常经：常规，常法，即固定的法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终始：事情的开头与结尾，即如何开始和结束，指整个过程。</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大凡主持朝廷政事者，询问下情有根本的纲纪法则。爵位授给有德之人，大臣们就会重视持守道德推行仁义；赏禄赐予有功之人，士卒们就会视死如归、不怕牺牲性命以死保节。君主重视任用众人所拥戴的将领统率士兵，军中的将士就会上下一致、团结和睦；按照才干授职掌事、根据能力安排具体工作，人们就会讲求做事效率、崇尚实际功绩。审判和量刑符合其罪、罚处恰当，人们就不会轻易兴起诉讼；社稷宗庙其享祀不曾被亵渎扰乱，人们便会自觉宗奉和信守。君主不曾遗忘老臣和宗亲，大臣们也就不会心生抱怨；举事充分了解人们的急难困苦，民众就不会去犯上作乱。推行政令遵从以上这些执政法则，国家便有常规常法可依，人们也就知道所应有的行为规范，这就是开创以及实现霸王之业的政策和方法。</p>
<p>然后问事。事先大功<sup>[1]</sup>
 ，政自小始<sup>[2]</sup>
 。问死事之孤<sup>[3]</sup>
 ，其未有田宅者有乎？ 问少壮而未胜甲兵者几何人<sup>[4]</sup>
 ？ 问死事之寡<sup>[5]</sup>
 ，其饩廪何如<sup>[6]</sup>
 ？ 问国之有功大者<sup>[7]</sup>
 ，何官之吏也？ 问州之大夫也，何里之士也<sup>[8]</sup>
 ？ 今吏亦何以明之矣<sup>[9]</sup>
 ？ 问刑论有常以行<sup>[10]</sup>
 ，不可改也，今其事之久留也何若<sup>[11]</sup>
 ？ 问五官有度制，官都其有常断<sup>[12]</sup>
 ，今事之稽也何待<sup>[13]</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事先大功：调查询问下情大事优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政自小始：施政治理之时先从小事做起。</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死事之孤：为王事而死难者之子孙，指为国家而捐躯者的后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未胜甲兵：未能胜任从军。即还没到参军年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死事之寡：指为国事而牺牲者的遗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饩（xì）廪：指官府月给的抚恤，多为米粟之物。这里泛指官方发给的口粮。</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功大：当作“大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里：此指出生、生长的地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今吏亦何以明之矣：此句与上“问州之大夫”句连读，意思是这些州里大夫，他们由士变为官吏经过了何等的考察。上句问州里大夫籍贯，这句问他们仕进的过程。明之，使之显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刑论有常：定罪量刑有固定的标准。刑论，量刑定罪，按罪判决，即判刑。以行：按照执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久留：拖延不决。何若：怎么回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官都：此指总摄五官者，即统领五官的官员。常断：此指断事的常规、制度。</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稽：拖延，延迟。何待：等待什么。</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然后开始进行询访调查。调查应大事优先，治起事来则要由细微处入手。调查询问为国捐躯或死于国事者的遗孤中，还有没有尚未得到田地房产的?调查询问青少年不到从军服兵役年龄的有多少?调查询问为国牺牲者的遗孀，他们应领的口粮等抚恤品，供给情况如何?调查询问国内曾建立大功的人们，都是哪些部门的官吏?调查询问各州的大夫，都是哪些乡里的士人?现今他们为官做吏，又是经过怎样考核才被提拔的?调查询问判案量刑应有常法可循，不能擅自更改，而现在的案件却都拖延不决、长期积压，这是因为什么?调查询问五官本自各有制度规章，而总领的官吏也有断事判案的常例，现在所涉诸案却都拖延不办，还在等待什么?</p>
<p>问独夫、寡妇、孤寡、疾病者几何人也<sup>[1]</sup>
 ？ 问国之弃人何族之子弟也<sup>[2]</sup>
 ？ 问乡之良家<sup>[3]</sup>
 ，其所牧养者几何人矣<sup>[4]</sup>
 ？ 问邑之贫人债而食者几何家<sup>[5]</sup>
 ？ 问理园圃而食者几何家<sup>[6]</sup>
 ？ 人之开田而耕者几何家？ 士之身耕者几何家？ 问乡之贫人，何族之别也<sup>[7]</sup>
 ？ 问宗子之收昆弟者<sup>[8]</sup>
 ，以贫从昆弟者几何家<sup>[9]</sup>
 ？ 余子仕而有田邑<sup>[10]</sup>
 ，今入者几何人<sup>[11]</sup>
 ？ 子弟以孝闻于乡里者几何人？ 余子父母存，不养而出离者几何人<sup>[12]</sup>
 ？ 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几何人<sup>[13]</sup>
 ？ 吏恶何事<sup>[14]</sup>
 ？ 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几何人？ 身何事<sup>[15]</sup>
 ？ 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几何人<sup>[16]</sup>
 ？ 外人之来从而未有田宅者几何家<sup>[17]</sup>
 ？ 国子弟之游于外者几何人？ 贫士之受责于大夫者几何人<sup>[18]</sup>
 ？ 官贱行书<sup>[19]</sup>
 ，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几何人<sup>[20]</sup>
 ？ 官承吏之无田饩而徒理事者几何人<sup>[21]</sup>
 ？ 群臣有位事官大夫者几何人<sup>[22]</sup>
 ？ 外人来游，在大夫之家者几何人？乡子弟力田为人率者几何人<sup>[23]</sup>
 ？ 国子弟之无上事<sup>[24]</sup>
 ，衣食不节，率子弟不田弋猎者几何人<sup>[25]</sup>
 ？ 男女不整齐<sup>[26]</sup>
 ，乱乡子弟者有乎<sup>[27]</sup>
 ？ 问人之贷粟米，有别券者几何家<sup>[28]</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孤寡：一说当为“孤穷”。许维遹云：“孤”下“寡”字意复，当作“穷”。</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弃人：此指因犯罪而被放逐到边远地区的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良家：富裕人家。尹注曰：良家，谓善营生以致富者。</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牧养：收养。牧、收，形近易混。</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债而食者：指依靠借债度日的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理园圃而食：靠经营菜园为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别：别支，分支，支裔。</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宗子：宗族的继承人，一般为嫡长子。昆弟：兄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从：郭沫若云：谓寄食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余子：与“昆弟”略同，嫡长子之外的儿子。</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入者：指余子中向朝廷交纳赋税的人。入，即纳税。一说指入宗族之籍。</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出离：出走依附别家。即出赘。离，通“丽”，借为“俪”。配偶。俞樾云：不养而出离，谓出而俪偶于他族，若后世赘婿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不使：不任事为官，没有接受任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吏恶何事：这样的吏厌恶什么事？ 此句也是承上句“有田而不使”而来，“有田而不使”即食官禄却不做事，当受罚。这句意思是弄清楚他们厌恶什么，就拿什么对付他们。</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身何事：他们自身在干什么？</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君：猪饲彦博云：“君”当作“群”。下文即有“群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外人：指其他诸侯国的人。从：王引之云：“从（從）”当为“徙”字，迁居。</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受责于大夫：即向大夫借债。陶鸿庆云：“责”与“债”同。上文云“问邑之贫人债而食者几何家”，彼言受贷于私室，此则受贷于公家也。《周礼·地官·泉府》有从官赊贷之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官贱行书：从事经商贱业。郭沫若云：官读为“馆”，“官贱”，即收养贱者。行书，即为商贾之事。书，账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身士：指本身的职事。士，通“事”。即职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官承吏：即官府中担任丞吏职事的临时人员。田饩：土地和俸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2]位事：犹视事，指处理公务。位，通“莅”。《周礼·春官·肆师》：“凡师甸用牲于社宗则为位”，注曰：“故书‘位’为‘莅’。”</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3]力田：努力耕种。率：为人表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4]国子弟：都城的子弟，相对“乡子弟”而言。国，此指都城。无上事：没有正当职业。</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5]率：带领。弋猎：射鸟捕兽。弋，用系绳的箭射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6]整齐：整肃庄重。此指守规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7]乱：扰乱。</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8]别券：即一分为二的契券、契据。古代契券通常一分为二，供校验核对。此指贷放粮食于人所握有的契券。</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调查询问鳏夫、寡妇、孤儿寡母、穷困无依及疾病缠身之人各有多少人?调查询问邦国内因犯重罪而遭到放逐的获罪之人都是哪一宗族的子弟?调查询问乡里的富裕人家，他们收养的人各有多少?调查询问城邑内的穷人，须依靠借债度日为生的还有多少家?调查询问依靠经营果园菜圃为生的还有多少家?开荒田自己耕种的有多少家?士子须亲自耕田种地的有多少家?调查询问乡里的贫穷之人，都是哪家宗族的别支或后裔?调查询问嫡长子收养兄弟者或因贫穷途困而寄食依附于兄弟之家者各有多少家?嫡长子以下，入仕做官而有封地田邑后，现如今仍在交纳赋税的有多少人?子弟因为笃行孝道，其行于乡里颇有声名的有多少人?嫡长子以下的庶子，父母仍然健在却不能赡养而离家者有多少人?士子封有土地享有田禄，而不受职任事的有多少人?他们厌恶何事?士子有田产而不事耕作的有多少人?他们自身在干些什么事?群臣之中有爵位而无田产的有多少人?从其他诸侯国前来而尚无田地房屋的有多少家?本国子弟出游别国的有多少人?贫穷士子向大夫借贷欠债的有多少人?收养贱者从事经商，自身出仕其职事却由家臣代理的有多少人?担任官府丞吏之类职事却没有田产俸禄而白白干事的有多少人?群臣之中有爵位职事而在官大夫家里兼任职事的有多少人?别国之人来本国交游，住在大夫家里的有多少人?乡里子弟中，努力种田耕作可为人表率的有多少人?都城子弟中身无常业且无职事，不务正业反而衣食豪奢、生活侈靡，带领青年子弟弃农不事耕种而以打猎游戏取乐的有多少人?男女言语不整肃庄重、行为不端、交往不守规矩，影响乡中子弟行为浪荡、胡作非为的有没有?调查询问民间借贷粟米粮食，手中握有契据债券的有多少家?</p>
<p>问国之伏利<sup>[1]</sup>
 ，其可应人之急者几何所也<sup>[2]</sup>
 ？ 人之所害于乡里者何物也？ 问士之有田宅，身在陈列者几何人<sup>[3]</sup>
 ？ 余子之胜甲兵有行伍者几何人？ 问男女有巧伎能利备用者几何人<sup>[4]</sup>
 ？ 处女操工事者几何人<sup>[5]</sup>
 ？ 冗国所开口而食者几何人<sup>[6]</sup>
 ？ 问一民有几年之食也<sup>[7]</sup>
 ？ 问兵车之计几何乘也？ 牵家马、轭家车者几何乘<sup>[8]</sup>
 ？ 处士修行<sup>[9]</sup>
 ，足以教人，可使帅众莅百姓者几何人？ 士之急难可使者几何人？ 工之巧，出足以利军伍<sup>[10]</sup>
 ，处可以修城郭、补守备者几何人<sup>[11]</sup>
 ？ 城粟军粮其可以行几何年也<sup>[12]</sup>
 ？ 吏之急难可使者几何人？ 大夫疏器<sup>[13]</sup>
 ：甲兵、兵车、旌旗、鼓铙、帷幕、帅车之载几何乘<sup>[14]</sup>
 ？ 疏藏器<sup>[15]</sup>
 ：弓弩之张、衣夹铗、钩弦之造、戈戟之紧<sup>[16]</sup>
 ，其厉何若<sup>[17]</sup>
 ？ 其宜修而不修者故何视<sup>[18]</sup>
 ？ 而造修之官<sup>[19]</sup>
 ，出器处器之具<sup>[20]</sup>
 ，宜起而未起者何待？ 乡师车辎造修之具<sup>[21]</sup>
 ，其缮何若<sup>[22]</sup>
 ？ 工尹伐材用<sup>[23]</sup>
 ，毋于三时，群材乃植而造器定。冬，完良备用必足。人有余兵<sup>[24]</sup>
 ，诡陈之行<sup>[25]</sup>
 ，以慎国常<sup>[26]</sup>
 。时简稽乡帅马牛之肥膌<sup>[27]</sup>
 ，其老而死者，皆举之<sup>[28]</sup>
 ；其就山薮林泽食荐者几何<sup>[29]</sup>
 ？出入死生之会几何<sup>[30]</sup>
 ？ 若夫城郭之厚薄，沟壑之浅深，门闾之尊卑，宜修而不修者，上必几之守备之伍<sup>[31]</sup>
 。器物不失其具，淫雨而各有处藏<sup>[32]</sup>
 。问兵官之吏、国之豪士<sup>[33]</sup>
 ，其急难足以先后者几何人<sup>[34]</sup>
 ？ 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时而胜，不义而得，未为福也。失谋而败，国之危也，慎谋乃保国。<sup>[35]</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伏利：潜在的、尚未开发的资源。</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所：处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陈列：指军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能利备用：制作国家所用各种器物。巧伎：即“巧技”。灵巧的技艺。</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工事：此指女工之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冗国：即“国冗”，亦即国中的冗员，指句中“开口而食者”，今语所谓“吃闲饭的”。一说“冗”乃“问”字之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一民：平均一个人。几年之食：可储备有几年的食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牵家马、轭家车者几何乘：此句是问有马和有车的人家，总共有多少马和车。轭，本是状如人字形套在马颈部的驾马器具。此处为动词，即“驾”的意思。</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处士：指有才德而隐居不仕者。修行：美好的德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出：出征。</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处：居处。守备：指守卫防御的器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城粟：谓守城之粟。军粮：谓出军之粮。行：经历，度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大夫疏器：此言大夫疏记器具之数，即下文所举甲兵诸物。疏，疏记，分条记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帅车之载：将帅军车所载。</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藏器：盛兵器的器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张：包裹弓弩的袋子。郭沫若云：“张”读为“<img alt="" class="u50143" src="Image00778.jpg" />
 ”。《说文》：“<img alt="" class="u50112" src="Image00779.jpg" />
 ，弓衣也。”衣：装在套子里。夹铗：即手持夹。夹，持。铗，剑把。此处指代剑。钩弦：拉弓弦用的钩。造：此处指套子外面又加的套。夹铗和钩弦本有套子，为安全起见，再加一层，却称“造”。造，“簉”的假借。簉，副也。紧：束。指戈戟的捆束之物。</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厉：同“砺”。磨砺，此谓磨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视：于省吾云：言其破损何所比视也。比视，指察看、审察、鉴别。</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官：郭沫若云：官，读为“馆”，谓制器之场。此指机构、场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出器处器之具：姚永概云：“出器”，谓行者所用。“处器”，谓居者所用。“具”，谓收藏之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乡师：乡帅。安井衡云：“师”当作“帅”。管子治齐，“五乡为帅”。《小匡》：“十邑为卒，卒有长；十卒为乡，乡有良人。”辎：辎车，有帷盖，既可载物，又可躺卧。</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2]缮：修理，整治。</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3]工尹：主管工匠作坊的官吏。</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4]余兵：多出的兵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5]诡：责备，责成。行：行伍。此指军事机构。</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6]慎：重，严明。国常：政纪国法。</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7]简稽：检查统计。一说视察。《周礼·夏官·大司马》：“简稽乡民。”郑玄注：“稽，犹计也。”乡帅：同“乡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8]举：举书其数，登记数目。</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9]荐：肥嫩的牧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0]会：统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1]几：通“讥”。查问。</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2]淫雨：或作“霪雨”。久雨，过量的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3]兵官之吏：即兵府之吏。指军事机关的官员。</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4]先后：辅佐。指前后相随者，意谓辅佐、护卫等。</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5]“失谋而败”三句：张佩纶云：此数语与上虽同为兵事，而意不相承，以“失谋而败”句证之，当为《谋失》残简，伪房以意厕此。黎翔凤云：上文言军备，然好兵非国家之福，乃以保护国事之有益者。下文即承益言之，张未解其义。</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调查询问国内尚未开发的资源，可以解决供应人们急需的有多少处?人们认为危害于乡里的是些什么东西?调查询问拥有田地房产而在军中服役的士子有多少人?嫡长子以下庶子中，足够当兵条件而具有军籍的有多少人?调查询问有技术的男女，能参与制造各种利器的有多少人?能从事手工劳动方面的少女有多少人?调查询问国内不事农耕而开口仰食的冗员有多少?调查询问一个农民的生产可储备几年的口粮?调查询问兵车总数共有多少乘?其中用家车马共有多少乘?未曾做官的在野士子，道德高尚、言行足以为人表率，可用来率领群众治理百姓的有多少人?国家危急险难之时可供使用的士人有多少人?灵巧的工匠技人，其技能可以在战时协助整治军旅装备，而平时则可以维修城郭、补充守备者有多少人?守城的积粟与行军的粮草，其用度可以维持多少年?国家危急险难之时可供调遣使用的官吏有多少人?大夫疏记呈报的军器，包括：甲胄、兵器、兵车、旌旗、鼓号、营帐以及帅车之车盖，用车装载共需多少乘?大夫疏记所呈报的各项藏器，包括：弓弩的套袋、剑矛的外鞘、钩弦的灶匣、戈戟的套衣，其磨损程度以及兵器的锋利坚硬度如何?其中应修理而未能修理的，应怎样审查检验?而制造、修理所用的场所，发放、储藏所用的处所，应当建造而未建造的还在等待什么?各乡、各率中制造与修理战车和辎重兵车的设备，其修缮情况如何?管理工匠的长官，下令砍伐木材，不可在春、夏、秋三季，因为各种林木仍在生长，这样才能使其充分长大成材确定其可制造什么军器及合适用途。制造各种军械一定要到了冬天才开始，这样完整优良的好木材必然充足齐备、兵器也必能造足。人们所拥有的多余兵器，都要责成他们陈放在军队兵营之中，以严明国家法纪。军需要经常进行核检统计，视察各乡、各率中所喂养马、牛的肥瘦状况，对其中因衰老而死亡的，都要登记数目；其中放牧在山林水泽觅食野草的健壮牛马共有多少?而卖出、购进、死亡、繁殖的存栏总数共计有多少?至于营造城郭建筑的厚薄，挖掘护城河的深浅以及修建城墙门楼的高低，应当修整而未修整的，朝廷君主必须向守备的军队进行稽查。要使各种军备都有安全贮藏设施，久雨多水时器物也不缺收藏的地方。调查询问带兵的将领和国内的豪杰之士，他们在国家危急险难之时能够辅佐君主跟从赴难的有多少人?用兵打仗，本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非适时而侥幸取胜，不合义而获得利益，都未必是福音好事。谋虑失策而导致战败，国家就要面临危险灭亡，所以要慎重谋虑计划，才能保全国家。</p>
<p>问所以教选人者何事<sup>[1]</sup>
 ?问执官都者其位事几何年矣<sup>[2]</sup>
 ?所辟草莱有益于家邑者几何矣<sup>[3]</sup>
 ?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也<sup>[4]</sup>
 ?所筑城郭，修墙闭<sup>[5]</sup>
 ，绝通道，阨阙<sup>[6]</sup>
 ，深防沟，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也?所捕盗贼，除人害者几何矣?</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教选人：教育和选拔人才。何事：有哪些事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执：执掌，担任。官都：管理地方城邑的官职之称。位事：视事，莅事就职到任。即执掌政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辟：开垦。草莱：指荒地。家邑：指私人和公家。</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封表：指上封表章以奏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闭：通“闬”。即墙垣。</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阨阙：同“隘缺”。指险阻处的缺口。</p>
<p>
<b>【译文】</b>
</p>
<p class="kaiti">调查询问教育和选拔人才，他们都采用什么方法和标准?调查询问每个执掌官都职务的，他们都已任职多少年了?他们任内所主持开垦荒地、使城邑农家或当地民众受益的计有多大面积?他们上封表章所提奏议有益于民众生财之道、可增加其家庭利益的都有什么事项?他们所建造的城郭、修筑的墙垣、设置的路障、安设的门楼以及加深的护城河等，这些用来加强防守戒备能力并有益于守卫国土的设施共有多少地方?他们为安民保家全力捕获盗贼，以及为民除害而消除各种潜在隐患总共都有哪些作为?</p>
<p>制地<sup>[1]</sup>
 ，君曰<sup>[2]</sup>
 ：理国之道，地德为首；君臣之礼，父子之亲，覆育万人<sup>[3]</sup>
 。官府之藏，强兵保国，城郭之险，外应四极<sup>[4]</sup>
 ，具取之地<sup>[5]</sup>
 。而市者天地之财具也<sup>[6]</sup>
 ，而万人之所和而利也<sup>[7]</sup>
 ，正是道也<sup>[8]</sup>
 。民荒无苛<sup>[9]</sup>
 ，人尽地之职，一保其国。各主异位<sup>[10]</sup>
 ，毋使谗人乱普<sup>[11]</sup>
 ，而德营九军之亲<sup>[12]</sup>
 。关者，诸侯之陬隧也<sup>[13]</sup>
 ，而外财之门户也<sup>[14]</sup>
 ，万人之道行也<sup>[15]</sup>
 。明道以重告之<sup>[16]</sup>
 ：征于关者<sup>[17]</sup>
 ，勿征于市<sup>[18]</sup>
 ；征于市者，勿征于关；虚车勿索<sup>[19]</sup>
 ，徒负勿入<sup>[20]</sup>
 ，以来远人<sup>[21]</sup>
 ，十六道同<sup>[22]</sup>
 。身外事谨<sup>[23]</sup>
 ，则听其名<sup>[24]</sup>
 ，视其名<sup>[25]</sup>
 ，视其色，是其事<sup>[26]</sup>
 ，稽其德<sup>[27]</sup>
 ，以观其外<sup>[28]</sup>
 。则无敦于权人<sup>[29]</sup>
 ，以困貌德<sup>[30]</sup>
 。国则不惑，行之职也<sup>[31]</sup>
 。问于边吏曰<sup>[32]</sup>
 ：小利害信，小怒伤义，边信伤德<sup>[33]</sup>
 ，厚和构四国<sup>[34]</sup>
 ，以顺貌德<sup>[35]</sup>
 ，后乡四极<sup>[36]</sup>
 。令守法之官日<sup>[37]</sup>
 ，行度必明<sup>[38]</sup>
 ，无失经常<sup>[39]</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1]制地：根据地利情况制定相应的产业政策。地，包括田地关市等在内。</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2]君曰：假借君令以言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3]覆育万人：此句的主语即上一句的“地德”。覆育，覆盖，养育。</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4]四极：四方极为偏远的地方。</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5]具：全，尽。取：取得，获取。</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6]具：具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7]和：会合。此指集中交易。</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8]正是道也：正是此道。指市场具天地之财而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1.5em;">[9]民荒无苛：对待民众不必急切。荒，氓。“苛”为“亟”字之误。亟，急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0]各主异位：各就其位，各司其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1]毋使谗人乱普：不要让进谗言的人得逞出现变乱情况。普，王念孙云：“普”当为“暜”…… “暜”与“替”同。乱替，混乱地更替。</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2]九军：九州。军，本义为“围”。九围，即九州。</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3]陬（zōu）隧：边界。此指位于边境的要道。</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4]外财：国外之财。指其他诸侯国的财货。</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5]道行：即道路。</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6]明道：指将关市之征彰明于要道。重告：庄严示告。</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7]征于关：指对四处行走的商人征收关卡税。尹注曰：征于关，谓行商。</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8]征于市：指对坐于店铺经营的商贾征收市场税。尹注曰：征于市，谓坐贾。</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19]虚车勿索：对空车经过者不索取关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0]徒负：指肩扛背负少量商品步行去市场进行交易的人们。入：指纳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1]来：招徕，招致。</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2]十六道同：此句是说，国内各条道共同执行上述关税政策。十六道，十六条要道。泛言众多通道，未必只十六条。</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3]身外事谨：作为涉外人员，做事要小心。身，亲自从事。</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4]听其名：调查外使的身份。听，探听，调查，分辨。</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5]视其名：考察其名声。视，看，观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6]是其事：承认其做的事。是，肯定的意思。</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7]稽：检验，考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8]观其外：察验和对照远来者的外貌。</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29]无敦于权人：不让权诈之人得意。敦，厚。权人，权诈之徒。</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0]困貌德：为其外貌内德所困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1]行：官名。指行人、大行，即掌管外交事务的官员。</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2]问：命令。《左传·庄公八年》：“公问不至。”杜注：“问，命也。”</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3]边信：偏信。一说“边信边德”四句为衍文。</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4]厚和：宽厚和谐。构：交往。</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5]以顺貌德：德貌皆顺。德，指内心。貌，指外表。这是君主教导边地官员的言论，令其注意情感与仪态。</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6]后乡四极：以优厚的方式对待四邻。后，通“厚”。乡，通“向”。</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7]日：“曰”字之误。王念孙云：“日”当为“曰”。</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8]度：法度。明：严明。</p>
<p class="fs" style="margin-left:4em;text-indent:-2em;">[39]经常：指常规常法。</p>
<p>
<b>【译文】</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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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kaiti">关于如何掌握国土地利的问题，君主说：治国之道，应当以充分发挥土地的利益作为首要事务。君臣间的礼仪制度，父子间的亲情依附，也都应取决于国土收入，地德能覆盖化育万民。官府的储藏，用以增强军力保卫国家；城郭的险要，用以向外应付四方诸侯的来犯。都依靠土地产业。市场是天地间财物集中齐具陈列的场所，万民因入市交易而相互得利，也是地德之道的产物。百姓自治生业，施政不要操切急迫，他们就能各自努力，皆尽地利，自然人心齐一国家有保证。市场上货主各有其位，不要因邪人扰乱而替换各自职守，那么德泽将遍九州各国。关隘，是各诸侯国边界的通行要道，吸引国外财货资产进入的门户，百姓万民行走的必经之地。应当将关市之征的法令彰明于道路，并庄严郑重地反复告示：对于行商之人，只征收关卡税，入市则不再征税；对于铺肆商贾，只征收市场税，出入关卡则不再征税；空车经过者不索取关卡税，徒步负重入市交易者不收取市场税，用这些措施招徕他方远道商贾，齐国各条要道共同遵守。亲自号召外事，做事要小心谨慎，要辨明外来者的名书身份，要察看他的形色神情，观察他的行事作为，稽查他的品德言行，再对照他的外表容貌。这样就不会让貌似忠厚的奸人有机可乘。这样国事就不会陷于惑乱，这是掌管道路和外交事务者的职责。告示边境官吏说：小利有害诚信和睦，小怒有伤仁行正义，应当敦厚谦让和睦交接周边国家，优厚对待四方宾客，这样就做到了外貌和内德的统一。命令执法官吏说：执行法度必须严明，不要忽视常规常法的有效畅行。</p>
<h3 class="title-center" id="Aef5501db-85f6-4bdd-9711-52194942c586">谋失第二十五</h3>
<p class="center fs">亡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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